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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网】与粪便打交道二十年 做最接地气儿的科研

发布者: [发表时间]:2014-05-26 [来源]: [浏览次数]:

 

背景:近年来,北京市京郊农村规模化养殖小区迅速发展,更多市民吃上了实惠的新鲜肉类。但是,由此每年产生了超过10亿吨的畜禽粪污。若不能及时消纳,大量的畜禽粪污会对农村居住环境、土壤、地下水造成严重污染。北京农学院刘克锋教授及其团队科研二十年,研究如何将这些“放错位置”的资源充分利用,保护好生态环境,让畜禽养殖业走循环农业的道路。 

 人民网北京5月25日电(熊旭 实习生马倩)“粪便不同,它所含的养分就不同!你比如这猪粪、牛粪、羊粪、鸡粪、鸭粪,面对不同的粪便呐,我们就要想办法研制不同的菌剂。”北京农学院的刘克锋教授向记者介绍到。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刘教授时不时就扶一扶他那厚厚的眼镜片儿。1100度的高度近视,使得他一刻也离不开那副因为戴久了、边缘已磨掉色了的眼镜。很难想象这个说起话来声音不大、温和内敛,典型知识分子形象的男人,近二十年来一直与各类粪便打交道。刘克锋与粪便的“结缘”,要从1993年开始说起。

好好一大学教授,怎么成天都往粪便堆儿里钻呢!”

“其实我一开始也不是搞粪便的!”还没等记者问,刘教授就先“坦白”:“我以前,是研究垃圾分类的,主要从事土壤肥料研究。1993年的时候,北京市朝阳区环卫局找到我,希望咱们能研究一下垃圾处理农用难题,将垃圾转变为有机肥,变废为宝。”于是,刘克锋老师组了个小团队,带着王红利、石爱平两位老师,走进了位于远郊的垃圾场。这一去,就像是一场接一场的战役,打了二十年。

“当时呀,我们整天蹲在堆积如山的垃圾里,对垃圾成分进行取样检测。回家后,满身大粪味,根本洗不掉。刘老师一回家,他爱人不让他进屋,让他在屋外脱掉衣服扔掉,洗干净才行!”跟随刘克锋教授一起工作了二十年的王红利老师提起那时的苦日子,还是历历在目。“我们研究的这一方向,根本没人愿意搞,又累又臭。但是我觉得,我们研究工作的社会效益要远远高于经济效益。”

“社会效益远高于经济效益”。这句话,记者在后来采访刘教授及其团队成员时,多次听到。

90年代初期,北京市的畜禽养殖从集体、国有养殖为主发展到农民自主经营的规模化养殖。畜禽业的发展给北京市民提供新鲜肉类的同时,也给农村环境带来了破坏,成为环境非点源污染的主要污染源之一。最明显的是养殖产生的粪便大面积堆积在村里,造成了生态环境污染。“臭气熏天、蚊蝇肆虐,污水满街道都是,一到下雨天根本没法儿进村。”刘克锋研究团队成员石爱平向记者聊起当时农村的环境条件时,禁不住捂上鼻子。

粪便无法及时清理,使得养殖的猪、牛、养经常得病,这大大限制了养殖业的持续发展;粪便堆积太多,又会慢慢污染土壤和水源;不经过处理的粪便施肥到农田里,还会影响农作物生长。看到村民的生活受到影响,村民的收益受到损失,当地的土壤、水系受到污染,刘克锋决定将研究方向转向畜禽粪便处理上,干上了整日和粪便打交道的事儿。

就这样,刘克锋的“科研基地”从垃圾场转战到了粪便堆儿。 

18年处理全村所有猪粪

北郎中村,被北京市人民政府命名为“京郊养猪第一村”,同时也被评为“北京市最美乡村”之一。这两个头衔得以并称,不得不归功于刘克锋及其团队。

“那个时候家家都养猪,猪就养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夸张地说,进村的时候别张嘴,张嘴苍蝇就飞进去。村里街道到处都堆着猪粪,一下雨,村子坑塘就成了臭水沟,臭气熏天!”北郎中村有机肥料厂厂长闻世常,土生土长的北郎中人,对上个世纪90年代的北郎中村的环境污染记忆深刻。猪粪成为破坏北郎中生态环境的“罪魁祸首”。

“1997年,北郎中村找到了我,希望我们团队能到北郎中村,解决猪粪污染问题。”刘教授向记者回忆到,“我们当时就去了北郎中村,这一去呀,就是18年!”

十八年来,刘教授不仅处理了全村所有的粪便,而且帮助北郎中村建起有机肥料厂,攻破了猪粪变成有机肥的一个个难题。刘克锋向记者聊到,有时为了测准一个参数,他和队员们经常在猪粪堆里一蹲就是好几个小时,出来时,一身臭味。“每次我从村坐公交车回学校,公交车司机见了我都说‘你上来一次,我的车就臭好几天’!”刘教授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些与牛粪打交道的日子

2008年,刚刚走马上任的延庆县旧县镇大柏老村村支书马永存心里一直琢磨一件事:怎么处理村里遍地都是的牛粪?随着养殖规模的扩大,延庆县村民的收入增加了,但村子环境越来越差。“那时村里几乎家家养牛,牛粪除了送到田地里当肥料,就堆在自家院子和门口,大街小巷都是牛粪,晴天的时候臭气熏天、蚊蝇乱飞,一下雨,粪汤就到处流,根本没处下脚!” 马永存一聊起那时的旧县镇大柏老村就直摇头。

牛粪污染不仅影响了村民的居住环境,也制约了养殖业的发展,“牛棚里到处是牛粪,很多牛都得了腐蹄病,村里的养殖业也遭遇瓶颈。”马永存回忆到。更让人忧心的是,堆积的牛粪已经开始影响当地的水质和土壤。延庆县地处上风上水,若水质、空气被牛粪污染,北京市的饮水和环境也将受到严重影响。

2007年,北京农学院与北京延庆县合作,推出“1+1+X”科技培训工程(第一个“1”指建立一支以北京农学院教师为主的市属专家队伍,第二个“1”指建设一支延庆县专业技术人才队伍,“X”是指延庆县农村实用人才)。通过延庆县委组织部,马永存找到了刘克锋,想请刘教授帮助解决牛粪污染问题。“我当时也搞不清楚自己是哪个‘1’,让来我就来了!”刘克锋开起了玩笑。

就这样,北郎中村的事情复制到了大柏老村,不同的是:猪粪变成了牛粪。

谈起第一次进到大柏老村的感受,刘克锋依然印象深刻:“我去的时候是冬天,那天风大,一进村,只见漫天飞着黄色的粉末,远看还以为是尘土黄沙,走进了才发现是牛粪末,打开车门一张嘴,先吸了一嘴牛粪末。”

经马永存牵线搭桥,村里原本做建筑生意的刘宝祥决定向刘克锋“取经”,在刘教授和其团队的技术指导下办了一个有机化肥厂。由于猪粪和牛粪的成分差别较大,生产有机肥时添加的菌剂、发酵时的温度参数都需要重新摸索和测试。“牛粪自排出牛的体外到干燥,粪便中的微生物不断发生着变化,为了检测出牛粪自排出体外到干燥的过程微生物变化的曲线,我就到处找新鲜牛粪。”回忆起那时的情形,刘教授团队的王红利觉得辛苦并快乐着,“村里满处找不着新鲜牛粪,我就拿一大铁锹,蹲在牛屁股后边等着,眼巴巴地等着牛排便,好不容接一锹冒着热气的牛粪,就抓紧去做实验。”

这二十多年最大的收获,就是有了这么好的一支队伍!”

刘克锋教授带记者参观了在旧县镇的有机化肥厂。这个带着点腐酸牛粪味儿的地方,似乎更“适合”刘克锋。伴着轰轰隆隆辗压牛粪的机器声,刘教授的话多了起来,劲头也显得更足了:“这个有机化肥厂的技术在不断成熟,现在每年可消纳6-7万m?的牛粪,生产有机肥2万吨。现在呀,村儿里的全部牛粪都有了用武之地!我们目前发明了五项专利,还有十几项都在申请中!”刘克锋指着正在运作的机器,厚实的眼镜片儿也掩盖不了他眼中的兴奋和欣慰。

“与国外相关技术相比,我们有什么优势?”面对记者的提问,刘克锋坦言:“国外一些技术真的挺好!比如美国的,我们以前也引进过,但是发现国外再好的东西呀,在咱们这儿它接不了地气儿,比如价格太贵,耗能太高!我们研制的这一整套技术和设备,成本只有国外的十分之一,能耗也低,更适合本土化的养殖业需求。”据介绍,刘克锋教授和其团队研究的这些成果还被推广到了内蒙、云南几十个规模化养殖小区,总共生产出高品质有机肥100多万吨,总经济效益近20亿元。

谈及这二十余年的工作,58岁的刘教授总结自己最大的收获,就是拥有这么好的一个团队:“我们这个团队真的太棒了!即使以后我退了下来,我们这支队伍还能接上来继续走!”一提起团队,刘克锋身上就多了几分“师长”的味道:惜才、爱才、助才。作为老师,刘教授甚至有了“把学生一直带到退休”的美誉。延庆县工农委书记张绍芬就是刘克锋学生:“我就是从北京农学院毕业的,我十年前回学校培训,就经常去找刘老师。刘老师这个人真的是热情,实在!”张绍芬说她在工作中一没主意的时候就会去找刘克锋,不管多晚,不管多忙,刘教授都会专程赶来,来给他的学生出出主意。麻烦刘教授的次数多了,张绍芬心里也过意不去:“学生嘛,总要扶上马,送一程,刘老师每次都这么宽慰我。我就对老师说,老师您别只把我送一程呀,你得把我送到退休了!”听到自己的学生这样说,刘克锋笑着直点头。眉宇间,一位学者与一位师者的身份,融合的太服帖。